【燕仰·书摘】本雅明《和布莱希特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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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雅明的《和布莱希特的对话》载于《上海文化》2013年7月号。这一篇虽未被汉娜·阿伦特收入文选《启迪》,却与本雅明的其他很多作品,如《机械复制时代的艺术作品》,《弗兰茨·卡夫卡》,《什么是史诗剧?》以及《论波德莱尔的几个母题》等几篇文章交相辉映。这一篇是从英译《理解布莱希特》(Understanding Brecht, 1998)中的“Conversations with Brecht” 一章(英译者为安娜·博斯托克(Anna Bostock))转译过来的,感谢诗人连晗生的翻译,不过我还是准备去读一下原文。现做一点简单摘抄。

1. 1934年。7月4日。昨天,在布莱希特的病房,关于我的论文《作为生产者的作者》一次漫长的谈话。布莱希特认为,我在这篇论文阐发的理论——文学艺术中技术进步的成果最终改变各种艺术形式的功能(以及精神生产手段的功能),因而也是判断文学作品的革命功能的一个标准——适用于只有一种类型的艺术家,即上层资产阶级的作家,包括把自己算在其中的他本人。“对于这样一个作家,”他说,“真的存在和无产阶级的利益团结一致的一个关键点:正是这一点,他能完善他自己的生产手段。因为在这一点上,他认同无产阶级,他被无产阶级化——这么彻底——在这同一点上,也就是说,作为一个生产者。而他在这一点上彻底的无产阶级化,确立了在这条路线上和无产阶级的团结一致。”

2. 布莱希特认为,把兰波的态度——任由自己受机遇摆布、面向社会转过身去的自由在在的流浪者的态度——转变为一个无产阶级战士的典型表现,是不可能的

3. 卡夫卡的起始点,真的是寓言,它由理智驾驭,因而就其实际措辞而言,不可能是完全一本正经的。但这种寓言仍然是,受制于既定形式的过程。它成长为一部小说

4. 在卡夫卡身上,寓言元素是与视觉元素相冲突的。但卡夫卡作为一个视觉性作家——布莱希特说——看到什么正在到来,而没有看到是什么

5. 布莱希特说到卡夫卡的精确,它是一个不精确的人、一个梦想家的精确

6. 比如,我论卡夫卡的论文。它单纯地从现象观点处理卡夫卡——这作品作为自己独自生发的某种东西——这个人,也是——它把这作品从所有联系脱离开来,甚至和他的作者

7. 8月31日。前天晚上,一场漫长而激烈的关于我的卡夫卡论文的争论。其根源:指控它促进了犹太法西斯主义

8. 大体上,他(布莱希特)把自己限定在《审判》。他认为,最为重要的是,它传达的是大城市无止境的和无法抗拒的发展的恐怖

9. 他(卡夫卡)无限制的悲观主义不同于任何悲剧的命运感

10. 生命真正的尺度是回忆

11. 那些生命已转化为写作的人——像故事里的祖父——能够只读返回的写作。那是他们遭遇自己的唯一的途径而只有这样——通过从现在飞奔(fleeting)[中译者注:fleeting也可译为“逃离”]——他们能理解生命。

12. 这些怀疑在一个更深层次上,涉及艺术上美感的(artistic)和戏谑的(playful)因素,尤其那些局部地和偶然地让艺术难以被理性驾驭的因素。布莱希特让艺术面向理性而合法化的英雄般的努力,已再三地让他求助于寓言,在寓言中技艺的高超是被一部作品所有艺术元素最终彼此平衡的事实所证明的。

13. 布莱希特认为,肖邦和陀思妥耶夫斯基对人们的健康有一种特别有害的影响。

14. 这些作品(陀思妥耶夫斯基)缺少一个启迪性的人物,或者这样的人物被他(布莱希特)否定:他称这样一个作品叫——Klump(团,或块)。

15. (布莱希特)称维吉尔和但丁为“漫步者”

16. 我提到《熙德之歌》在日内瓦的演出,在那看到的国王王冠戴歪在他的头上的景象,给我的思想第一个暗示,九年后我终于在论悲悼剧的书中阐发了那些思想。布莱希特相应地引述史诗剧的念头最初到达他大脑的那一刻。

17. 7月4日。昨晚在关于波德莱尔的交谈中,布莱希特说:“我不反对不社会性的(asocial)[中译者注:asocial有不合群的、自私的、反社会的等意],你知道;我反对非社会性的(non-social)。”

18.(布莱希特) “社会主义经济不需要战争,而那是为什么它反对战争。”

19. 作为第一国际解散的一个后果,马克思和恩格斯失去了和工人运动的联系。…虽然令人遗憾的——恩格斯在他晚年转向自然科学。

20. 在他(布莱希特)看来斯大林有巨大的功绩。但斯大林还没有死。

21. 谈及卢卡奇、加博尔(Kabor)和库列拉,我说:“这些人不是你写信回家所要谈及的(字面意思:你不会和这些人一起建立国家)。” 布莱希特说:“更确切地说,一个国家是你能和他们一起建立的所有东西,但不是一个社区。坦白地说,他们是生产的敌人。生产让他们不安。你从不知道你和生产在哪;生产是不可预见的。你从不知道什么将生产出来。而他们自己不想生产。他们想要搞官僚,操纵其他人。他们每一个批评都包含一个威胁。”

22. 布莱希特说:“…卢卡奇是一个自愿的德国人。他的内心空无一物,一点也没有。”

23. 我认为政治诗和个人诗之间的反差令流亡经验特别清晰,而这种反差被一个完全不同的序列的混合物削弱。

24. 布莱希特说:“我知道;他们会说我有狂躁症。如果我们时代的历史传到未来,理解我们的狂躁的能力将随它传下去。我们所处的时代将给我的狂躁提供一种背景声但我真正喜欢的东西,是人们会说到我:他是一个适度的狂躁症者

25. 布莱希特说,他对适度的发现应该在诗集找到表达;承认不管希特勒如何猖獗生活在继续,承认未来有孩子们。他在考虑在他致艺术家们的信中说到的“没有历史”的时代。几天后他告诉我,他认为和对法西斯的胜利相比,这样一个时代的到来更有可能

26. (布莱希特说:)“…巨大的事情,巨大的罪行。他们从不停止。他们力求摧毁每一件东西。…他们在母亲的子宫里弄瘸婴儿。我们绝不忽略孩子们。” 当他这样说时,我感到作用于我身上在强度上匹敌法西斯的一股力量——我的意思是,从历史深处涌现的不弱于法西斯的一股力量。它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对我来说很新奇。

27. 然后布莱希特的想法转向另一个方向,更增强我已有的感觉。“他们极冷酷地计划摧毁,那就是为什么他们不能和教会到达协议,教会也调整了数千年。而他们也令我无产阶级化了。他们不仅仅拿走我的房子、鱼塘和汽车;他们也剥夺了我的舞台和观众

28. 8月25日。一个布莱希特式马克思主义:“不要从好的旧事物开始,而要着手于坏的新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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