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轩窗，正梳妆
今天看电视的时候听到一首琵琶曲，觉得熟悉，但又不知是什么曲子。后来妈妈说，是林海《琵琶相》里的一首曲子，叫做《琵琶语》，《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里就是选用了这首曲子作为主题曲，我没有看过徐静蕾的这部电影和电视剧，亦没有看过茨威格的原著小说，但大致了解这是一个凄美的单恋故事，哪天一定要找来一读。
初次听到这首曲子，是在百家讲坛，以前曾有过一个叫康震的教授，很长一段时间内他讲苏轼和李白，我以为讲得非常好。关于百家讲坛这个节目，我是这次放假回家看电视才确认它还在办着，然而已经不知道是什么人在讲些什么了，也没有很大兴趣去看。最怀念百家讲坛初办的时候，曾经请来过丁肇中这样的物理学大牛和周汝昌这样的红学大牛，那时看这样的节目，真是一种享受。妈妈至今说起丁肇中的那一期节目，仍然感慨不已，她和爸爸是两个完全搞不懂物理和数学的，那次却听得津津有味，大牛就是不一样，也是那次，我才知道了什么是“夸克”，算来已经有好多年了。那个时候有一段时间，都是周汝昌在讲《红楼梦》，看着这样一个几乎没牙的老头儿，坐在讲台上，慢慢讲着《红楼梦》，里面的段落，人物，诗词，典故信手拈来，讲到高兴处还像个孩子般笑得合不拢嘴，作为一个热爱红学的人，真是极幸福的享受。后来还有很多很多的人来讲，但始终没有再找到这种醍醐灌顶如听仙乐的感觉，节目也就断断续续地不看了。于丹和易中天算是这个节目的高潮，现在它已经盛极而衰了。我基本上没有听过易中天，且不说后来的于丹怎样的火，她讲《论语》的时候我上高中，还真是一集不差地看了，也不说她究竟是怎样的备受争议，现在这儿插一脚那儿插一脚的，一会儿庄子一会儿又弄昆曲去了，人能精通一门已属不易，怎么还能铺那么大的摊子？不过听《论语》的时候，也认为于丹这个人确实是口才好。想想我大一时候每次都昏昏欲睡的《论语》课，不禁觉得于丹这种通俗的解读其实是有她的可取之处的。当时很多博士跳出来批评她很多地方都讲错了，学术不严谨。本来人家这节目就是面向初中文化水平起步的观众，你觉得自己是博士，谁让你去看了？尽管也许于丹有那么多的不是，但我敢肯定，在她讲《论语》之前，肯定还有好多人是连孔子都不知道的。所以，我觉得，尽管她讲得远远达不到研究生博士的水准，不符合学术规范，甚至达不到本科生的标准，但是，假设中国人的平均文化只有小学五年级的话，她讲的孔子，可以让很多人成为初中水平，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比培养出十个博士，更加承载了“传道、授业、解惑也”的师道的事情，也是更加美好的。无论怎样，我们都要抱着宽容和积极的心态来看待一切吧。
再说回康震，有一次他讲苏轼，讲到他的《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记梦》，背景音乐就是这首《琵琶语》，我当时竟听到落泪。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这首诗是苏轼写给他的妻子王弗的，可谓千古第一悼亡诗。从书中的了解来看，王弗是一个非常可爱的女子。王弗16岁嫁给苏轼，其时苏轼19岁，少年夫妻，琴瑟相和，婚后两人非常恩爱。王弗是一个知书达理的女子，在嫁与苏轼时，并未说自己读过书。苏轼读书时，她便常陪伴左右，终日不去，每当苏轼读诗书时偶有遗忘，她便从旁提醒，苏轼十分惊讶，询问其他书后，她竟也都约略知道。我们仿佛看到一个如诗书般温柔典雅，却又歪着头，笑眯眯地，调皮地点着鼻尖，“巧笑倩兮”的小女子，何其可爱！两人情深意笃，恩爱有加，如此“红袖添香”的生活，令人称羡。只可惜人世无常，王弗27岁便去世。
在很多诗词赏析里，历来人们都觉得“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一句最是深情悲切。而我却认为，“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实为最悲。人世间，实在没有比看到曾经有过的情景，更令人感到沧海桑田和物是人非的凄苦。也许他曾在窗外凝视她的微微侧着头梳妆的美丽的侧脸，也许他曾走到她身后温柔拢起她的秀发，也许她曾调皮地玩笑着与他打闹，然而人去楼空，往昔虽历历在目却永不得再见，是心底最说不出的苦。想象一个深爱着他的小女子，曾经对他讲话，伴他读书，一起说笑，一起玩耍，琵琶幽咽的曲调，正是衷肠难诉的百转千回的凄美。
有一首悼亡词，也堪称与《江城子》媲美，便是贺铸的《鹧鸪天·半死桐》：
重过阊门万事非，同来何事不同归？梧桐半死清霜后，头白鸳鸯失伴飞。
原上草，露初晞，旧栖新垅两依依。空床卧听南窗雨，谁复挑灯夜补衣？
这一首词里，最令人动容的，也莫过于“谁复挑灯夜补衣”。在静夜里，抬头望见身边那坐在灯下穿针引线的温柔的身影，写到这里，我突然想到tvb黄日华版《天龙八部》里的一段情节，萧峰半夜醒来，看到外间的灯下，阿朱在为自己缝补衣服时，目光里的无限温柔。也许这样深爱自己的女子，一生只有一个。
一月 22nd, 2009 at 6:14 下午
嗯，茨威格一定要看，心理和细节描写大师，我觉得你多半会喜欢的。
人生一世，对过往的思念最苦，也最甜蜜。
因倘若没有曾经的往事，就连那梦境也是无法摹想出来的。
沈复的《浮生六记》不知道你看过了没？我觉得那就是展开了的、感情升华版的《江城子》。
回复：下学期要多读些书了^_^
一月 23rd, 2009 at 4:50 上午
回楼上 浮生六记读过片段..很好的 ^_^
回复：re，中学课本上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