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之夕月夜

《陋室铭》

这几天在某脱光帖后看到了大家很多祝福的评论，真的非常感谢，谢谢你们。^_^

因为明天有古代典籍概要的期中考试，所以昨天晚上去通宵背完了68页的典籍笔记和30页的打印材料，类似于什么十三经注疏和二十四史的作者，朝代，列传志表的篇数，例目的异同，版本的源流等等这一类￥#%&@……的庞杂又繁复的东西，搞得我直呼以后分专业的时候宁愿选应用语言学（就是Matrix67那个非常强大的文科生学不来的专业）也不要学古典文献专业……开个玩笑，不过其实我仍然挺想不通为什么我们中文系每年数一数二的绩点大牛最后都会选择学文献，有关中文系的专业，会在以后的日志里讲到。不过还是挺为自己虽然在大学里偷得浮生半日闲地悠哉游哉过了一年之后效率和记忆力仍然不减当年高三而感到庆幸的～这段时间因为恰逢期中考试，刚刚写完当代文学史的论文，最近读了两本书，又要修西班牙语，还要复习典籍，所以一直没能很及时地更新。其实我最近特别想写两篇文章，即关于高考，尤其是语文的我的一点浅近的不成熟的想法，以及我在北大中文系一年以来的一些感受。今天通宵回来本来是想睡觉的，可是心情非常好，而且似乎并不怎么困思维还很清醒，大脑还转得飞快，干脆去自动售货机买了一点吃的，然后就像现在这样把本本抱到床上开始写东西了。

最近认识了一些网友，才知道很多还是正在念高中的辛苦的中学生。于是突然很想写一些关于语文的东西，尽管不知道是不是这些人最后大部分也会保送进入大学而不必走高考这条千万人你推我搡的艰难的道路，但还是很想谈一些自己的关于高考语文的不成文的感受，启发彼此的一些思索。

说到Matrix67和我们最牛B的一个差别就是在于他没有高考过，尽管这样的学生也不在少数，但是按总体比例来说在中国这样一个高考之国还是比较凤毛麟角的，他拿这个和我们打赌准赢。说到高考，相信每一个曾经经历过高考的人心里都会涌起无比复杂的情感和记忆。的确，中国的高考制度仍然存在诸多的不合理之处，很多在某个领域非常有才华的人因此不能进入自己最理想的学校学习最喜欢的专业，因为高考是一个集团军式的作战，我们高中班主任就成天说：“一个好学生绝对不能有任何一门弱科！”但是往往某一领域的天才式人物就是只专这一门的，所以这永远都是一个矛盾体。平心而论，从高考中一路拼杀过来真的很不容易，我老妈去年一直得意的事情就是她17岁的女儿是那30万考生中的40个人的其中之一（我们省07年30万考生，北大文科理科一共招40人），而且是那年20个文科生中仅有的3个应届生的其中之一……陈年旧事就不往出翻啦，但是很多时候我真的认为，我们毕竟是高考制度的最大受益者，如果我们已经上了北大清华再站在这里带头批判高考制度的种种不合理，面对着那些在高考中遗憾失利的同学，是不是像吃了大鱼大肉的人对着还在温饱线上挣扎的人抱怨肉太肥一样不近人情不懂知足？也许这是个不太恰当的比喻，但是面对很多事情，当我们不能拿出一个更好的解决方案的时候，还是应该放弃牢骚抱怨而去抱着认真的态度尽量努力做到最好。

接下来想谈谈语文和中文的这个话题。有一次同学聚会，一个和我从小特别好的现在在上海交大的朋友和我聊天，他说：“北大中文系，真好呀！可是……我还是不太明白，怎么会有人愿意把一生献给……额……语文？”当时我笑得乐不可支并且还故作深沉地给他解释了“语文”和“中文”的区别。的确，在很多人的心目中，“中文系”就是像中学语文课本一样的。几篇现代文，几篇古文，几首诗，几行800字的高考作文。但任何一个领域，当你走进她的时候，才能真正体味其博大精深，更无须说积淀几千年的中文。

我高中的语文老师是省学科带头人，有一次她非常气愤地跟我们说：“我在理科实验班上第一堂课，他们竟然说：‘老师，以后你上课多给我们讲点故事吧！’”她说：“语文是什么？听故事么？同学们，它是你们的母语啊，一门主科啊，150分啊！你们好歹重视一下吧！”我现在对当时那个情景依然记忆犹新。其实某种程度上来说语文是高考科目里平时最不被大家重视的科目，因为它的课本与考试的直接无关性和无法复习的特质以及无法界定的难度，但也是对平时积累要求最高的科目。但总之印象中那时语文课就是比政治课还被全班人无视的科目，连我这种喜欢语文的人上课都在做数学，可见一斑。

说来有趣，其实我的语文是我高考科目里分数最低的一科，因为作文竟然几乎没写完所以最后只得了120分，而数学却是最高的一科，140多分，比英语都还要高一分。有时候想想确实是件有点讽刺的事儿。但其实这种所谓“灯下黑”是很常见的现象，你最喜欢的科目往往考不好，甚至还是你所有科目里分数最低的。但这个一点也不会影响到你对它的喜爱程度和对于自己本身在这方面的自信心。就像我发自内心地觉得自己是喜爱中文的并且自我感觉很好，不管我的考试分数是不是那么高的。但是对于数学，十几年来我都是把它当神供着当宝宝养着的，思路最清晰最敏捷的时候就用来想数学题，最精华的整块时间用来做数学，但即使我从小到大数学成绩一直还算很好，但当我面对着那些极聪明的反应极快思维极巧妙的男生而自己拿着笔和草稿纸一脸茫然地画辅助线列竖式的时候，我还是永远没有勇气称自己为什么“数学好的人”。不过它最后能回报我一个这样好的分数，也不枉我中学时代三分之二的时间都奉献给它的一片真心啦。

其实高考语文题有的时候真的让人有些无语，不知各地的题型是否一样。尤其是古诗词鉴赏和阅读这两部分。诗词是一种说透了说白了解释清了翻译过来了就韵味荡然无存的东西，而散文阅读实在是个见仁见智的事情，有时你看了参考答案简直不能理解编答案的人是怎么想到这些的，让你照着答案往回推简直都觉得有点牵强。至于关于字音，字形，标点符号，病句什么的考查，我认为还是一种基本功的必要训练。而文言文更加应该是作为一个中国人必备的一点修养。作文的题目，每年上海卷都是好评如潮的，确实新颖而浅近，容易上手也不模式化脸谱化。我觉得我们那年的“学校，社会，家庭”这个题目已经很扯了，但是最极品的还是重庆那年的“酸甜苦辣话高考”，好不厚道嗯。

很多人基本不怎么看语文课本的，我们高三的时候竟有好多人没有订语文课本。其实上了大学，尤其上了中文系，才慢慢开始想念起语文课本来。我一直觉得，中学语文课本的精华在于它所甄选的古文篇目。昨天晚上我们还回忆起来初一学过的课文，蒲松龄的《狼》，“一屠晚归，担中肉尽”，“屠大窘，恐前后受其敌”，“禽兽之变诈几何哉？止增笑耳。”脱口而出的句子，大笑之余令人动容。现在回忆起来，那时学过的知识都那么扎实。我中学时最喜欢的事情便是背古文，那些字字珠玑，珠圆玉润的文字，环佩叮当，含英咀华，读来令人大呼过瘾，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一读到那些熟悉的文字，心情就会变得浅淡、开阔而快活起来。我现在仍能完整地背出那些深深浸润在生命里的文字，每次和朋友一起回忆那些文章，都会感到淋漓尽致的畅快和发自内心的亲切与幸福。想起最喜欢的刘禹锡的《陋室铭》（斯是陋室，唯吾德馨。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和周敦颐的《爱莲说》（水陆草木之花，可爱者甚蕃。晋陶渊明独爱菊，自李唐来，世人甚爱牡丹。），《扁鹊见蔡桓公》（君有疾在腠理，不治将恐深……扁鹊望桓侯而还走），《醉翁亭记》（环滁皆山也，其西南诸峰，林壑尤美……有亭翼然临于泉上者），《岳阳楼记》（浮光跃金，静影沉璧。渔歌互答，此乐何极！）《小石潭记》（从小丘西行百二十步，隔篁竹，闻水声，如鸣佩环，心乐之。）《滕王阁序》（渔舟唱晚，响穷彭蠡之滨；雁阵惊寒，声断衡阳之浦。），《兰亭集序》（是日也，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墨池记》（羲之尝慕张芝，临池学书，池水尽黑，此为其故迹，岂信然邪？），《五柳先生传》（先生不知何许人也，亦不详其姓字，宅边有五柳树，因以为号焉。）《与朱元思书》（风烟俱净，天山共色。从流飘荡，任意东西。自富阳至桐庐，一百许里，奇山异水，天下独绝），《送东阳马生序》（当余之从师也，负箧曳屣行深山巨谷中），《马说》（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阿房宫赋》（歌台暖响，春光融融，舞殿冷袖，风雨凄凄），还有《口技》，《核舟记》，《师说》，《上枢密韩太尉书》，《过秦论》，《琵琶行》，《邹忌讽齐王纳谏》……我在写下这些名字和句子的时候，心里都充满了被记忆包裹着的温暖的欢悦。很多时候会忍不住感叹，古人怎么会写出那么好的文字来呢？其实，上了大学一年，读了一年中文系，学了一年古代汉语，我至今会背诵并且喜爱的文章，仍然是从前那些，我现在已不能清晰地想起大一学过哪些古文，或许有《鞌之战》？这是我此刻唯一能想起来的文章了，而且我一句也背不出来，或者不如说从没背过，我甚至不知道它出自哪本书了。其实是少了一种对那些古文的怜爱和用心，也真切地感觉，似乎历史上最美的那些优雅隽永而一气呵成的古文，都已经收录进中学课本了。所以，如果还有机会的话，好好欣赏她们，爱惜她们吧。那是一些最美好的文字啊，是你在许多年后，仍然能毫不费力地背诵出来并让你发自内心地感到温柔的幸福的东西。握着她们的手，就可以像沿着星光闪烁的方向，回到那片温暖的记忆里去一样。

可能因为倦意袭来，写的东西有些语无伦次而且好像逐渐跑题……嗓子有点疼，我想我该睡一会儿了，下午还要上课。希望还在读高中的孩子，都能进入自己理想的大学，希望那些已经进入大学和走上社会的人们，能够永远感受到在这个世界中，那些小小的文字能够带给人类的瞬间的感动，以及那些在现实中升腾起的轻逸的、曼妙的想象和对身边整个世界的温柔的、诗意的触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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