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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故事的人——本雅明《驼背小人:一九〇〇年前后柏林的童年》

一个人有多少机会,能够听到自己的学术偶像给你讲他小时候的故事?不要说是已经去世将近100年的理论家,就是听自己的恋人朋友回溯其童年轶事,怕也不是易得的机会,而且不要忘了,还需要加上一个残酷又重要的前提,就是这个叙述者,需要是一个很好的讲故事的人。

于是本雅明在众多灵光流溢的理论著作之间穿梭,还忙里偷闲地随手留下了这本回忆自己童年的珍贵小书。Belknap Press of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出版过由Howard Eiland英译的这本Berlin Childhood around 1900。如果福柯、巴赫金、德里达、卢卡奇也愿意讲讲自己小时候的故事的话,该是多么有趣的事情。

阿多诺曾经形容过本雅明和他的这本书:“那种包裹着一晃就纷纷飘扬的雪景的玻璃球,作为他最喜欢的物品之一绝非偶然。这些如遗物盒般的玻璃球所要从外部纷繁世事中保护的,可能正是作为隐喻家的本雅明对未来而不是对过去的描述。” 读到这里,有深刻恋物癖的我也想拥有一只本雅明一样的雪景玻璃球了。

全书由三十段各自独立的文字组成,字里行间随意流露出来的十九世纪末柏林的怀旧光辉和本雅明极其敏锐细腻的感受力和细节复现能力,令人惊叹不已。

《内阳台》:“在沙龙被遗弃之前,人们试图运用一些手段使它神圣化。沙龙里时而偷偷出现一盏吊饰,时而一个铜器,时而又是一只中国瓷瓶。这些古董虽然不能为这种沙龙增色,但它们和其中固有的古老气氛吻合。沙龙四壁宽宽的庞贝红色装饰线为那沉积在如此与世隔绝的氛围之中的漫漫时光提供了恰如其分的背景。在这些通向屋后庭院的幽室中,时间变得苍老。正是如此,中午以前的时光在阳台上久久不肯离去,每当我在阳台上与它邂逅,它总是比在其他任何地方都显得悠然自得。我从未能够在这里等候着它的到来,而它却总是已经在等待着我。当我终于在阳台上寻见它时,它在那里已经多时了,而且仿佛已经‘过时’。” 继续阅读

【燕仰·书摘】本雅明《和布莱希特的对话》

本雅明的《和布莱希特的对话》载于《上海文化》2013年7月号。这一篇虽未被汉娜·阿伦特收入文选《启迪》,却与本雅明的其他很多作品,如《机械复制时代的艺术作品》,《弗兰茨·卡夫卡》,《什么是史诗剧?》以及《论波德莱尔的几个母题》等几篇文章交相辉映。这一篇是从英译《理解布莱希特》(Understanding Brecht, 1998)中的“Conversations with Brecht” 一章(英译者为安娜·博斯托克(Anna Bostock))转译过来的,感谢诗人连晗生的翻译,不过我还是准备去读一下原文。现做一点简单摘抄。

1. 1934年。7月4日。昨天,在布莱希特的病房,关于我的论文《作为生产者的作者》一次漫长的谈话。布莱希特认为,我在这篇论文阐发的理论——文学艺术中技术进步的成果最终改变各种艺术形式的功能(以及精神生产手段的功能),因而也是判断文学作品的革命功能的一个标准——适用于只有一种类型的艺术家,即上层资产阶级的作家,包括把自己算在其中的他本人。“对于这样一个作家,”他说,“真的存在和无产阶级的利益团结一致的一个关键点:正是这一点,他能完善他自己的生产手段。因为在这一点上,他认同无产阶级,他被无产阶级化——这么彻底——在这同一点上,也就是说,作为一个生产者。而他在这一点上彻底的无产阶级化,确立了在这条路线上和无产阶级的团结一致。”

2. 布莱希特认为,把兰波的态度——任由自己受机遇摆布、面向社会转过身去的自由在在的流浪者的态度——转变为一个无产阶级战士的典型表现,是不可能的

3. 卡夫卡的起始点,真的是寓言,它由理智驾驭,因而就其实际措辞而言,不可能是完全一本正经的。但这种寓言仍然是,受制于既定形式的过程。它成长为一部小说

4. 在卡夫卡身上,寓言元素是与视觉元素相冲突的。但卡夫卡作为一个视觉性作家——布莱希特说——看到什么正在到来,而没有看到是什么

5. 布莱希特说到卡夫卡的精确,它是一个不精确的人、一个梦想家的精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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